朋友好找,諍友難尋 - 專業與自我要求應該是跨地域、跨種族,甚至是跨越各種情感的

文 / 謝啟彬

在不算短的教學歷程中,我們都曾經問過不同時期的學生:

如果你的同學,是學習有問題的,或是態度有問題的,甚至簡單說,你覺得有問題的,或者會影響一起學習的進度,譬如一個團或是一個班等等

請問你會告訴他(她)嗎?

通常我們會得到兩種反應

第一種是尷尬地說,他們也知道問題之所在,但是因為是來到這邊才變同學,甚至後來有些成為朋友,所以怕傷了和氣、壞了關係,所以選擇不講,比較是個不想得罪人的心態,自己能學好就好了,別人的話,客套也好違心也好,總之,就看緣份到哪裡

第二種則還是跟第一種差不多,但是比較有勇氣跟老師說(還是沒勇氣跟同學說):哎呀老師,你是老師啦!還是你來講比較妥當,我們沒那個資格,我們也都還在學習,但是有時候就是我會了的他還不會,或是我有練她沒練而已,只能盡量鼓勵。但是老師輩份高,所以老師講就好,比較有效

你看,就這樣,老師的角色,就直接被打入了「長輩」區,甚至是「黑臉」區了!但是,這就是教育會遇到的事,每個人不一樣,連軍隊都沒有辦法做到每個人被訓練到一模一樣的體能,還是會分級

做不到的,自然覺得扮黑臉的討厭,長輩很煩,各種明的暗的情緒反應都會出來。而且剛講的同學跟同學之間原本應該有的砥礪與切磋,卻變成了責任被推回來給老師,而這時老師的角色扮演卻變成好像警察一樣 - 麻煩事就報警處理吧這樣

但是事實真的只有一個,有的學生沒有辦法達到那個標準


而要考核者或有標準設定的人去放水或是客套、違心,那就是教育的素質與水準下降,不是老師要求高或是不識人間疾苦

而的確,先不論天份高低,這很難客觀,但藝術領域中每個人的學習動機與個性就不同 - 有的人真的只是嗜好、學興趣的,不用靠這個謀生;有的人天生個性就比較認真,會自我要求把該做的做好

所以,以我們跟非常多世界各地不同民族不同國籍的音樂人相處過的經驗,最後得到的結論經常就是:

好夥伴,不一定是好朋友;好朋友,不一定表示一樣專業或一樣能力(A good partner might not be a good friend; A good friend might not be a good partner)

而這些國際性音樂人給我們的一個很重要一課還有:

這就是為何優秀的人總是很容易跟優秀的人聚在一起
而平庸的人總是跟平庸的人聚在一起,甚至很難相處

因為大家不僅有同樣的專業能力,也包含了同樣的心態,甚至同理心

譬如說,我就不會看到我跟國外的樂手合作時,他們嫌說哇靠這曲子也太難了吧?寫這麼複雜幹嘛?或是覺得不用演得這麼賣力,大家一起放輕鬆玩簡單點就好云云

我經歷過的都是全力以赴,而且是優秀的人一起全力以赴時的衝勁與成果


所以,朋友好找,諍友難尋,我們到現在所結識的優秀音樂人,來台灣演出前中後,都還會問我們很多有關於準備的問題,甚至演出或教學後相互檢討。我們到異地去演出或教學時,也都會很在意是否有達到效果?而不是什麼丟不丟臉或是對不對得起誰的問題

大家把遇到的狀況都拋出來,逐項解決,下次就不會有這問題了,而不是看在好朋友份上,繼續擺爛或算了我怕我講了他會森氣氣不合作了......

只是一種自我要求而已,而這種自我要求應該是跨地域、跨種族,甚至是跨越各種情感的 - 友情、親情、愛情、恩情....等等

我還是相信,學習的過程中,找到「諍友」,是最重要的事。好的老師只是幫你找到對的方向,而如果你能夠「對忠言不逆耳」,才是真正有可能繼續走下去的藝術人,別再天真地以為,藝術家就是不食人間煙火想做啥就做啥隨便做都要求人家肯定,那是小說電影情節~

既然藝術就是人生,那就跟談戀愛或玩樂團一樣,有一方成長了,另一方沒有辦法適應或跟上,終究會分手或解散拆團。像常見的“萬年老哏”就是大學畢業後男生當兵女生先入社會,結果女生會成熟得較快男生被兵變,或是樂團裡頭通常大家都會說理念不合,但是其實更殘忍的事實是能力不合,有的人上不去了,就主動或被動以各種理由求去了...

總之,不只是適合不適合,適合不適合是一種假平等,而反而是一種沒有辦法同心同力的狀態比較多吧?

沒有人喜歡被質疑友情或是真心,但是人生的現實,在於「維繫兩端的平衡」與「有個真正困難時會伸出援手的人」,而不是我們是朋友、我挺你你挺我相信我你一定可以的這種吶喊式鼓勵撒花,這在所謂一般的職場上,相信也是一樣的道理吧?

如果你跟不上,請你繼續努力;如果你還是跟不上,請你加倍努力;如果你終究還是跟不上,請你認份

有些跑道不適合你跑,有些舞台不適合你站

(最近寫比較多沉積在心中多年的感想,主要是也想整理一下一些心得,以及我認為很重要的觀念,但是用講的會花掉很多時間,變成聽演講,所以還是寫下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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