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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

麥可傑克森跳佛朗明哥?-我的「屬七升九和絃謎團」與再探西班牙音樂文化

 
文/謝啟彬



對我來說,和聲學上最大的「巨石陣謎團」是什麼呢?

是#9這個Altered Tension,在Dominant Chord上

首先,古典和聲與樂理系統的學習中,從來不會學到這個
接觸最多的爵士樂理系統中,幾乎都是講說有b9就有#9
不然就是說歷來爵士音樂家都偏好這樣用,從使用的方法論出發
實際上也是如此,的確有很多b9與#9綁在一起的聲音存在著
然後爵士樂手就開始鑽研Diminished Scale HW跟Altered Scale了
然後又跑到Melodic Minor Scale的Modal Harmony去了...

Rocker或Funker也都直接從曲子的聲音中出發,說哪首曲子裡頭有
這也是通常我在介紹這個和絃聲音的方式
的確,它為何是#9,就是下頭要有3跟b7才能“成立”,不然就是b3了

總之,爵士與藍調範疇(包含R&B與Rock)的音樂家
通常採取直接學習、熟悉且接受的模式來認識#9
爵士樂卻也常因為「很難」「很複雜」,很少人提出懷疑



但是其實當我們將聆聽的角度放寬之後
會發現其實在阿根廷探戈音樂裡頭也很多#9或#9b9綁兜(bundle)
然後在西班牙音樂或佛朗明哥音樂裡頭,也有很多b9#93的“模糊”音程綁兜
爵士樂手會說那叫Spanish Scale或另一種Spanish Phrygian Scale
但是這也是典型的「西方文明史觀」-用自己知道的去解釋去套用以求得相似效果

因為如果我們再追下去,就會發現西班牙音階跟原來西方所熟悉的大小調音階系統不同
在伊比利半島上,除了阿拉伯文化的影響外,還加入了吉普賽文化的影響
而這些“民族音樂”都不是原來的七音系統或平均律系統,也有許多“浮動飄渺”之處

就跟美國南方開始的藍調(Blues)一樣,會出現「Melisma」(一字多音節)、滑音(Bending)或微分音(Semitone)等
最重要的就是那種以西方標準來看“卡在中間”的浮動飄渺音
是的,在藍調中我們稱之為藍調音(Blue Notes)



而從這個角度來出發,#9音的由來就似乎找到了比較合理的解釋
不管從西班牙音樂,吉普賽音樂,或是藍調音樂
也就是1-b9-#9(b3-3-(4)-3-#9(b3)-b9-1之間的模糊(也可稱之為味道),被平均律概念「量化」了
然後大家(指西方)本來就習慣這些聲音存在於民族音樂或民間音樂中
後來的和聲與理論也就整理成好像“發明”出來似的,也沒人敢質疑或提問

但是我想很多搖滾、爵士與黑人音樂的樂手,都很能習慣與接受,在C7裡頭彈Blues Scale吧?
這很久之前解釋過,樂理上來說不對,但是實際上卻是對的(C-E-G-Bb對應C-Eb-F-Gb-G-Bb)
這也是C7#9和絃在美式音樂的由來與經常性解釋

但是我今天講得更遙遠,談到了西元九世紀到十五世紀的西班牙
我們也能聽到很多爵士樂中的西班牙色彩,尤其在二十世紀1960年代以後
如Miles Davis、Chick Corea、Joe Henderson等等
而這些都不是從爵士樂中蹦出來的,而是爵士樂向一直流傳著的民俗音樂借素材採集改編而成



為什麼要這麼多文字來解釋與抽絲剝繭?因為要找到一個大家習慣直接接受的說法的「來源」
而這不管在我自己學習音樂的歷程中,或是這些年來教授音樂的經驗中,經常需要提到
我比較喜歡有根據、有來由、有道理,而不是被迫直接接受一些觀念
然後大家會慢慢變得不去思考,甚至到後來隨著時間的推進,就開始倒果為因起來

當然,我也不是希望你們當個音樂理論家,左邊證明這個右邊論述這個,但只是紙上談兵
像我教的學生,有時候會不小心陷入陷阱,開始過度去印證「自己學過的」
卻沒有對他(她)現在所選擇的方向(如爵士樂與黑人音樂等),採取反覆練習的作為
這也是不對的,因為考據分析是一回事,我剛剛用自己的經驗與時間,做完了
學生就應該練習到熟練上手即刻反應為止,這對強調即興與變化的當代音樂家而言,是非常重要的

......至於最前面那首歌到底是啥意思?那就得好好撥空來介紹來自挪威的Ylvis兄弟了!
這是新形態的「爬樓梯體」(Parody),歌的內容與音樂本身跟#9沒有關係
他有他的巨石陣謎團,我也曾有過我的「屬七升九和絃謎團」呢!呵呵!


古典小提琴的名曲:Vitali的夏康舞曲
在西班牙音樂中,叫做「Andalusian Cadence」(安達魯西亞和絃進行)
小調:I-bVII-bVI-V
然後也出現在許多Flamenco音樂裡頭



阿這首前面跟間奏都是一樣的和絃進行,Del Shannon的《Run Away》:



Michael Jackson的 《Smooth Criminal》裡頭,也有這樣的和絃進行存在,甚至在Afro-Cuban/Salsa音樂中也非常常見:



Ray Charles的名曲《Hit The Road, Jack》,也是一樣的進行,只不過他添加了一點藍調味,所以和絃變成Am-G-F7-E7,第三個和絃也加上了b7音。至於在作曲旋律與即興上,就大量使用A小調五聲音階/藍調音階了:



但是關於西班牙音樂,這裡頭很複雜,混了阿拉伯、吉普賽與猶太(賽法迪)音樂,很多人講Spanish Scale就是Jewish Scale,但是光講Spanish Scale就有兩種:

1-b2-3-4-5-b6-b7-1
1-b2-3-4-5-b6-7-1

前者被歸類成和聲小音階的一種,常用於屬七降九和絃,就因為如此,還有一種說法叫做Phrygian Dominant Scale(Phrygian取其b2,Dominant取其b7與3),爵士樂裡頭會叫做Mixolydianb9b13 Scale,還有人叫Freygish音階,或是Spanish Phrygian音階...

後者則比較複雜,用阿拉伯音樂的角度看是Hijaz,就是兩組Tetrachord,但是用對照法來命名,可以說是Spanish還原7音階

但是名稱真的很惱人,不同地區的人不同時代的人會講不一樣

只是西班牙音樂跟阿拉伯音樂、猶太音樂有沒有關聯?還是只是單純的巧合?(譬如我們絕對不能說愛爾蘭的五聲音階是中國傳過去的,這是大笑話)

答案是有的,跟伊比利半島上民族的遷徙與統治有關

然後就愈來愈複雜了,跟考據歷史一樣,爵士樂中還有一種音階使用,叫做1-b2-b3-3-#4-5-6-b7-1,其實在我的講法,那個b3就是b2與3之間,本來在西班牙或中東音樂中常見的Melisma或Semitone之簡化而已,而Jazz中是把它們看成1-b9-#9-3,去對應Dominant 7th Chords,有些爵士理論將其簡化,就直接講成Diminished Scale Half-Whole,讓學生去背,但是原因何在?沒有清楚說明

但是在西班牙音樂中,還有一種是根據指定音階,然後在其上直接加上大三和絃,譬如C-Db-Eb-Db-C(想想Chick Corea的La Fiesta,或是鬥牛音樂的Paso Double吉他八度,或是Granados的音樂),那就又變成不一樣的和聲想法了!



然後我們再回到那個所謂的「安達魯西雅和絃進行」,這時候你就要知道安達魯西亞是西班牙南部的一個省份,也是吉普賽的大本營,吉普賽族在西班牙的音樂,就叫「Flamenco」(佛朗明哥)音樂

 

我們再回到中世紀時在英國流傳的一首民謠《綠袖子》(Greensleeves),除了些許和絃不同外,其餘的呢?是不是一樣?

我想表達的是,沒錯,這就是樂理(Music Theory)出現的緣故,因為各有各的講法,用小調來解釋,會比較容易懂,但是不要本末倒置,變成用樂理來限制音樂的發展(雖然這經常發生)



由此又可以再度確切得知:台灣的民歌運動真的是「西體中用」(只是中文歌詞中文演唱但是音律、曲式、風格與樂器配器完全承襲自西方)的再一例證。

原因就是因為詞曲作者與演唱者學會「彈吉他」而已,不能因為是中文,就把跟西方的聯結一整個切斷或忽視。



請參閱「得真正切入音樂層面來看—巴西的Bossa Nova與台灣民歌運動之異同與比較」等文。

下次再來談談另外一個知名的和絃進行:Jethro Tull - 《We Used to Know》,如何被Led Zeppelin跟Eagles“幹”走的有趣故事吧!

你說,這怎麼這麼複雜?其實地球是圓的,人類的歷史一直交互影響著,不妨用個比喻好了:

橄欖球(Rugby),興起於英國,到了美國,被改裝變形成為美式足球(Football),但是原來英國的足球也叫Football,所以也就有人為了區分,把英式足球改稱為Soccer...





延伸閱讀:

歷史脈絡

地理常識

原爵士棧之爵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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