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基督教聖歌變成南北戰爭裡的軍歌變成二戰時的傘兵歌再變成日本大型電器城的主題曲 - 大家都會唱的《團結團結就是力量》

文 / 謝啟彬




在與美國文化有關的電影電視裡頭,常會聽到這首曲子,它叫《The Battle Hymn of the Republic》,是美國的「愛國歌曲」,但原曲其實真的是一首十九世紀初的基督教聖歌,原作者William Steffe出身南卡羅萊納州的衛理公會,南卡州就是「紙牌屋」裡頭主角Frank Underwood的故鄉,歌名叫《Brothers, Will You Meet Me (Us)?》或《Canaan's Happy Shore》或《Say Brothers》或各種變體,有些版本的曲名是歌詞內容擷取,也有各種不同的歌詞微調


譬如有「Glory, glory, hallelujah! For ever evermore!」或是「「Glory, glory, hallelujah! On Canaan's happy shore!」(Canaan不是柯南是迦南)種種不同版本,總之,這首旋律易記好唱的曲子,其實原本是來自美國南方,而因為大家都會唱,也就埋下了很多後人改編歌詞的前因


在南北戰爭時,北軍的士兵將其逐漸改歌詞成為《John Brown's Body》(約翰布朗的屍體),但保留原來聖歌的一段歌詞「Glory, glory, hallelujah!」,原來惡搞版歌詞是在開一位同名同姓的小兵玩笑,但後來也衍伸為向支持廢奴與起義,卻被南方邦聯勢力鎮壓逮捕並處決的John Brown致敬

1861年當南北戰爭仍在進行時,支持廢奴的女作家Julia Ward Howe在白宮與北方的領袖 - 美國總統林肯見面,激發她創作了《The Battle Hymn of the Republic》(共和國戰歌),因為當時北方稱自己是聯邦、共和國或是合眾國(當時中文的翻譯),此曲又變成激勵北軍的一首曲子,歌詞版第二段一樣保留原來基督教聖歌的主要歌詞「Glory, glory, hallelujah! His truth is marching on!」


直到1898年的美西戰爭,此時全美國團結一心、不分南北、一致對外,這首本來就有南方血統、在北方流行的歌曲,又變成了一起作戰時激勵人心的進行曲與合唱曲了!甚至演變到1980年之後,美國主要兩黨共和黨跟民主黨的全國大會或選舉造勢都會唱這首歌,可謂不分黨派,因為兩黨就各取《共和國戰歌》歌詞裡頭廣泛涵蓋的意涵,來當作自己福國利民的訴求,旋律基本上都一樣,但是遇到會即興的藍調、福音、爵士樂手與歌手,自然就有即席改編與即興的權利與功力囉!



圖片來源

HBO影集「諾曼第大空降」(Band of Brothers)裡頭,一整個車隊的美軍大聲在法國土地上唱的,也是這首,填上新歌詞,就是美國傘兵歌《The Paratroopers Song》了!(「諾曼第大空降」就是在講第二次世界大戰歐戰戰場美國傘兵作戰的故事,主角是101空降師裡的E連弟兄們)



這首新填歌詞版才是“正港”的美國傘兵歌!歌名就叫《Blood Upon the Risers》(傘繩上的鮮血)因為由老兵Vincent J. Speranza創作的歌詞裡頭,用黑色幽默把傘兵不怕死的勇氣都表現出來,副歌是三句反覆的「Gory, gory, what a helluva way to die.」,helluva就是hell of a的誇張用法,就是整句都是「太慘了」的意思,所以這三句就是「太血腥了太血腥了這死法也太慘烈了!」然後第四句接「He ain't gonna jump no more!」(他再也不能跳囉!)

這真的很猛,因為《The Battle Hymn of the Republic》版的歌詞比較像聖歌:「Glory, glory, hallelujah! His truth is marching on!」(榮耀歸於神,哈利路亞!他的真理正在前進),把Glory換成Gory就超級地獄哏的,然後進到有點像領唱者引導那樣,每一句都是各種傘兵的倒霉事件,譬如繩索斷了、傘沒開、跳進爆炸中、裝備掉了、傘纏住了、被風吹走了、主傘開不了副傘也開不了、落地時腳斷了、直接自由落體摔到地面開腸剖肚肢體、全身失血而亡等等...

基本上感覺就是班長或排長或連長在告訴他底下的阿兵哥們,你會遇到的所有風險都可以讓你致命,然後所有的班兵就一起大聲唱最後一句「He ain't gonna jump no more!」(他再也不能跳囉!),真是傘兵版的團康帶動唱...但其實也是在凸顯傘兵就是特別勇敢,因為他們要戰鬥之前還要先博命跳傘喲!

不要忘記「諾曼第大空降」第五集中,溫特斯上尉的名言:「我們是傘兵,本來就是要被包圍的」(We're paratroopers, we're supposed to be surrounded.)!敬佩他們對危險的甘之如飴與視死如歸的精神!可以點這裡看完整歌詞,還有下面的影片



在台灣,我的年紀知道的就是《團結團結就是力量》,是一首團康歌,或是所謂愛國歌曲,青年自強活動、童軍或營火晚會應該也有,也是基督徒朋友常在團契裡會唱的聖歌旋律,因為原作旋律為基督教教會歌曲《Brothers, Will You Meet Me?》(詳見第一段),世俗版則為《Solidarity Forever》:




如果你會去日本玩,到Yodobashi裡頭就會聽到這首被改編成這家大型家電連鎖商店的主題曲了!(跟卡通「我們這一家」的片尾曲改編自英國作曲家艾爾加的《威風凜凜》一樣意思 ^^),所以日本人會說這是《Yodobashi之歌》,非常進行曲的味道!


所以想像一下比較年長的美國人到日本去玩的時候,進到“友都八喜”(原意為淀橋相機)3C店,就會反覆聽到這首他們很熟悉的老歌的表情 ^^

至於「紙牌屋」裡頭的軍校場景,我後來重看了一下第一季第八集,他們唱的4首依序是:

1. (I Wish I Was In) Dixie (Land)

2. The Marine's Hymn

3. C-130 Rolling Down the Strip (Airborne/Army Rangers Cadence) [這也是很有名的美軍空降兵跑步應答軍歌,跟本文的主題有關聯,此曲就類似我們國軍的《勇士進行曲》或《英雄好漢在一班》那樣,跑步時用,班長排長用來穩定士兵步伐與維持隊伍速度,類似一問一答、Call & Respond的藍調/早期搖滾樂旋律,後面會應答得更頻繁,要士兵精神答數(類似「雄壯!威武!...」的功能),幫助士兵集中精神,較少用在分列式

而因為特種部隊都受過空降跳傘訓練,所以連美國海軍的Navy Seals海豹部隊訓練時也會唱這首,甚至陸軍其他特種部隊如綠扁帽、陸戰隊特種部隊跟空軍特種部隊等都會唱,因為他們幾乎都是從C-130上跳傘下去的,所以我們常在好萊塢電影或影集中聽到,此類美式風格的軍歌還有很多首,以後再做介紹]



最後補充的是,在爵士樂的世界中,爵士樂手多通用《John Brown's Body》這個曲名,來詮釋與即興這首曲子,知名的有Oscar Peterson與Milt Jackson鋼琴與鐵琴主奏合演版,跟Sonny Stitt與Gene Ammons兩把薩克斯風主奏加上電風琴手Jack McDuff等人合演版,還有另一位知名電風琴手Jimmy Smith版,這也非常合理,因為很多電風琴手都出身美國基督教教會,把熟悉的聖歌拿來加上藍調味與爵士即興,是很自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