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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3月18日 星期一

教育這件事,經常就是在「放棄」與「不放棄」之間的一種修煉

 
文 / 謝啟彬


教育這件事,經常就是在「放棄」與「不放棄」之間的一種修煉

有些音樂家,在教學時會挑學生、會開條件,我覺得當一切都在理想境界時,你當然可以有這種條件,譬如你是在一流的音樂學府中,你的學生都是萬中選一的佼佼者,加上你這位老師也夠有底子,這時候你大可以開條件設門檻

問題在於我們所專注而熟悉的這個領域中,在本地根本就不是理想境界,而我也很客觀地講,在全世界都差不多,只差於認知程度高低與時間進程而已

再不就是你沒有經濟壓力,你不需要靠教學,甚至不需要靠職業性的表演,或是觀眾認同,來賺取你的收入,或是養家糊口。這點每個人認知不同,就跟每個人的家庭出身背景不同一樣,沒什麼好酸或是埋怨的

有的人起跑時是搭直昇機直接就在高空飛翔,有的人起跑時要赤腳踏地一步一步挪動

話說回來「放不放棄學生」這件事,我倒是有兩個小故事可以分享,一樣是發生在我們本地教師主辦,但是很多人是慕國外大師之名前來的國際性營隊活動中,這也呼應凱雅的學生前幾天提到的「修羅場」,我們是在修羅場中被鍛鍊成長的



第一個故事是,因為是爵士樂營隊,所以我們會招收少見樂器的學員,譬如鐵琴、口琴、國樂器等等,爵士樂的道理原本就相通,精神更是不分樂器,然而我們並沒有辦法每次都有剛好是這種樂器的爵士音樂家或老師應邀前來,所以也都會事先跟一些外國老師協調好,這些特殊樂器的學生交給你吧!

大家一開始都說好,但是到了譬如鐵琴手上課的時候,有的老師也是很誠實,告訴台灣學員說,關於一些樂器的技巧與方式等,他不是很懂,所以很抱歉,他不知道該怎麼教下去,而學生雖然技巧OK,但是對於爵士語言非常不熟,自然一聽到這樣,好像就如洩了氣的氣球般,覺得自己果然是邊緣人云云

這時候誰該負責?當然是台灣的、會說國語的、主辦的兩位老師!凱雅老師當下就放棄所有休息時間,根據經驗也想出方法,幫助學員盡快地找到用琴槌找到Voicing的方法,以及Comping的律動等;我則帶他們了解如何控制延音踏板,用長音與斷音創造即興的樂句等等

你說我們會打鐵琴嗎?當然不會!我們在古典音樂系時的主修也不是打擊,但是我們聽過爵士鐵琴,也知道正確的聲音,所以會想辦法去幫助鐵琴學員,如何達到那種聲音與感覺

就這樣,外國老師一句抱歉我無能為力,就成了本地老師的重擔,而我們卻也因為這樣的磨練,慢慢地發展出可以教任何樂器有關風格的掌握,以及樂團合奏等,這都得時時刻刻做很多功課,包含許多細心的觀察以及想方設法等


第二個故事就是:我們也邀請了很多屆拉丁音樂的專家,來台灣參與營隊教學,所以也組織了所謂的Salsa Band在營隊裡頭,並會參與大型音樂會成果發表。而參與的學員在樂器分類上很有限,自然無法程度都相近,譬如獨奏樂器可能程度高一點,節奏組樂器就程度低一些之類的

而偏偏Groove或Latin的東西,就是節奏組得特別靈活,或是特別需要鍛鍊,這也是台灣樂手最弱之處。只見拉丁老師帶得很辛苦,因為在他們要上手前,光是那個Clave的律動就對本地學子很困難,這不是只是跳舞的律動,而是要加上在樂器上上手

我們邀請的外國老師們都非常認真,經常第一天就很認真地做基本功加強的訓練,並通通犧牲休息時間在寫譜改編曲等等,我們在辦公室裡頭都很忙,沒人在喇低賽的 XD

大概第三天左右,拉丁老師氣急敗壞地衝回教師辦公室,直接告訴我們有些學員真的不行,尤其是節奏組,而想當然耳的就是貝斯手,因為如果你現在已經熟悉「Tumbao」這種貝斯律動,就知道對節奏感不好,也都原來比較習慣搖滾樂流行樂的樂手來說,這種拍型根本就是火星文!

怎麼辦呢?身為拉丁老師曾經的學生的凱雅老師,只好再次犧牲自己的時間,跑去樂團合奏課「一拍一拍」地帶著貝斯手找到Tumbao的Groove,以及段落的Break等等,讓慘況稍稍止血...



拉丁老師說,可不可以換貝斯手?因為這位被分配到的實在不行,但是當時貝斯手本來就少,再來其他人也有其他的團要練習與表演。拉丁老師又說,那不然找槍手代打,請營隊裡頭唯一會拉丁樂貝斯的另一位外國老師上台吧!這樣他最放心,但是那位老師忙著他自己的團跟學生,也尬不過來了!

所以,凱雅老師只能繼續上課跟著盯,下課陪著練,而我們本地老師也不是閒閒沒事只管行政,也還是要帶團、上課、彩排與演出,這樣子一擠壓下來,自然台灣老師主辦人就得負全責了...是的,不是只有之前寫過的行政啊籌劃啊找贊助啊等等,連營隊的運作是否順暢我們也是得扛在身上,歷經十二年

終於,很要求演出品質的老師們(成發不是大家都沒弄好上去亂玩一通然後笑嘻嘻歡呼起鬨就好的呀!),覺得“有幾首”勉強可以上台演出了,但是條件是,凱雅老師必須要去站在貝斯手學生旁邊,幫他帶拍子,以免在台上兵敗如山倒,全團會因為貝斯走丟會掉拍而陣亡的!

於是乎在舞台上,我們就看著凱雅老師站在一個超級緊張的貝斯手學生旁邊,用身體的左右大幅度擺動(左是一三右是二四),以及雙手的指揮與提示譜面,等於是副指揮一樣地幫忙大家把樂曲演完,她後來說給她一台鋼琴或是小Keyboard有貝斯音色的,可能都還不用這麼累,因為她直接就能彈了,呵呵!

但是沒辦法呀!當時你得給學員信心,不然他們會覺得自己爛到爆,進而喪失繼續學習繼續進步的動力,這種音樂也就更冷門了!而老師們的專業要求,我們本地老師都曾是留學生,當然都懂,但是這是在台灣,所以我們當時能做的,就是多付出更多而已

那種態度,就這樣一直延續到今天,不管是哪些學生、什麼音樂,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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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從不放棄學生,大多是學生自己放棄,所謂教太難或教太簡單都是相對且當下的而已

老師不曾離開,離開的是學生

我們每天花很多很多的時間,在為學生準備著

「如果不夠好怎麼辦?」 - 當國外音樂家遇上在地廠商或老師的交手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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