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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1月2日 星期一

在學習的道路上,你極有可能過度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將進步的幅度安排得太慢了

 
文 / 謝啟彬


在我們當老師的生涯中,最容易遇到的,也最容易比較的
是台灣學生太習慣「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或是「只要標準答案就好」的習慣
但是,學音樂,你真的不能這樣做,尤其是學爵士樂
一直覺得「好多要練的哦!」或是「這太麻煩了吧?」或是「我其實沒有要求這麼高」
那我會建議真的放棄就好,畢竟爵士樂或是即興型態音樂
原本就是一種要生出更多可能、讓靈感源源不絕的樂種
你可以有系統有方法有步驟地排定練習計畫
不過大部分的時候,我們會發現學生們,並不知道怎樣「Plan」

很多很多年前,我們在歐洲當學生的時候,差不多到了音樂院四五年級的階段
來了一位台灣的學弟,我們想說既然這麼有心又是同鄉
自然多關照一下,也在開學初以學長姐之姿帶他去找老師“拜碼頭”

隨著秋季學年的開始,大夥都漸漸地忙起來
尤其我們又是高年級,課業或活動很多
有時在休息區或餐廳遇到,會問一下同鄉說:練得如何?
他都會很有自信地說,謝謝!老師對我很好,有時候都還會請我喝咖啡
我問說,那知道怎麼練習嗎?因為過了學年中,課業會開始重起來
他點點頭,說有,老師都有給作業,好,那我們就放心了

後來遇到他的主修老師,也是熱心雞婆問了一下,畢竟我們都是老鳥了
老師會說,他程度比較初階,感覺缺很多,但是會希望他加油,我們也會轉達
基本上,這不誇張,我們到了歐洲的音樂院爵士樂高年級,程度也都不錯了
所以老師們通常都像朋友,有時候會一起表演啊或是一起看表演休閒玩樂之類的

到了差不多農曆新年之後吧!有一天我們又遇到這位台灣人的歐洲主修老師了
這次他很主動地問,喂,你那個台灣同鄉有沒有在練琴啊!感覺有點趕不上喲!
我們一聽到這樣,心想,啊慘了,可能最前面講的亞洲學生慣性又發生
就趕緊聯絡那位學弟,把他找來問,有沒有用功或認真?

他很訝異,覺得我們反應很大,甚至感到不解,為何要緊張?
我就問他,好,那你跟我說,你每天都怎樣安排練習?
他就不疾不徐地回答:哦,老師叫我練長音啊!所以我就每天只有練長音(他是管樂手)
一聽,我們就知道完了,果然又是個天真無邪的亞洲學生

為什麼呢?因為他只聽得懂他聽得懂的作業,這是第一,聽不懂的他就不練了
第二,他認為只要乖乖地照著老師的作業,然後每週上課去檢查即可(難道還要寫聯絡簿嗎?)
但是我們太清楚西方教育的觀念,老師們是希望你準備東西去讓他看
如果你都做一樣的,他會想,可能你真的很執著想要確認這件事,但是!
但是!(再講一次以強調之)他會認為你「其他的部分」也都花同樣時間與精力練習的呀!


換句話說,西方的教育觀念,是希望你舉一反三,甚至跟他質疑或挑戰都沒關係,但是一定要有東西
而我們習慣的教育觀念,是老師說一動你就做一動,老師沒說你就不做,甚至還會覺得這樣是好學生
然後,最嚴重的問題,在於語言的理解能力,很多人以為他們外文OK
但是那個OK,其實就我的標準是不行的,因為你不懂人家的文化,所以你不懂真正的涵義
你以為老師說Good,就是「很好」了,但是那個Good其實可能只是個語助詞,類似「然後」「好吧」

當下我們就跟他說,這裡是音樂院,這是高等音樂教育的地方,你不可能期待老師從零帶起
你去美國、去日本,甚至像我們現在去過南非、俄羅斯或更多教育機構
不是一句「我有熱情我會努力」就可以了的,因為你可能整個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環境
而你以為環境會拉拔你,但是,西方世界是個適者生存的世界,環境也可以淘汰你的

我們還是很好心,或說很佛心,自己的課業之外,趕快告訴這學弟,你有什麼是需要補齊的
什麼是你期末考老師或評審團會注意的事,現在開始要加倍努力
為什麼呢?因為當時我們的學校,從四月份開始就一路都是樂團課成發暨期末考
理論課也都開始收尾了,準備到六月底以前全部結束,那時開始就是一場硬仗

但是我們這位台灣的學弟,已經整個慌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打擊”與“質疑”
在他光榮出國要留學時,我想許多人都給他非常深的期許,包括家人、好友、同學等
但是,出國學習不是觀光旅行團,那些看來風光的一切,背後就是你得進入人家的體制中學習
我想,他有要努力,但是,最後他還是放棄了!
前面的鬆懈,讓他誤以為專業學習是快樂且幸福的,甚至帶了一點優越與虛榮
但是隨著後頭要求開始縮緊,那再如何臨時抱佛腳或是去跟校方求情,也是枉然

故事的結尾就是,後來老師們說他就沒再來上課,也沒有參加眾多期末驗收
甚至也沒有跟我們道別 - 當然我們那時候真的自己忙得要死也身心疲憊,但我們在正軌上 -
聽說,他一個人就自己退了租的房子,打包行李,買了機票回台灣了
而家境應該不錯的他,自然這些來回開銷都不會是問題
只是,家人知不知道真相呢?或是他可以說,因為念不習慣、學校不適合他呢?
我們就不得而知了,後來也就失去了聯絡


所以,兩個啟示,首先,你知道該如何排定計畫練習並進步嗎?一個好老師就是你最佳的教練
最後,很多人是不是太相信自己,卻過度高估自己的能力,而將進步的幅度安排得太慢了呢?
套個當兵的例子,在新兵中心時教育班長天天要求你皮鞋擦亮儀容整齊,那是一種紀律的培養
但是你下部隊,因為條件好被選為特戰隊了,那當然就是要磨練戰技,因為紀律已經培養好了
一直擦鞋擦扣環,不是這個「level」應該做的事,也會有更高規格的要求與磨練
戰鬥營跟實戰經驗當然是不一樣的,只是太多人看了電影就以為自己是海豹六隊了
自然遇到真正的戰場,全軍覆沒是必然的結果!


希望這個故事的分享,不是要增加大家對學習音樂的恐懼,而反而是想分享
不管你是不是走向專業,就算你留在台灣也好,不是專職或是自認業餘也好
你如果真的想把自己心目中的音樂做好,或想向你的音樂偶像看齊
那麼,不但沒有任何捷徑,你還得自己找自己很多麻煩
因為,極有可能,你的學習進度太慢了卻不自知
如果以效率來看,那就不但良率低,成品QC也低
然後你還會ㄧ直自我安慰:「我很認真」「我夠努力」
錯了,不僅方向錯誤,甚至那個過程也錯誤,自然永遠都到不了岸~





延伸閱讀:

想學就不要怕麻煩,想變好就不要自欺欺人-對比不同的學習環境找出同樣的硬道理



如果不先找自己麻煩,那到時候就得麻煩別人了—憶起我的第一年爵士和聲課,還有十多年前的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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