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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月5日 星期二

是誰的「異國風情」? - 從印度音樂切入釐清世界民族音樂與西方古典音樂音律的概念差異

 
文/謝啟彬



這是西方古典音樂教我們的「和聲小音階」(Harmonic Minor Scale):1-2-b3-4-5-b6-7-1

以C當主音,就是C-D-Eb-F-G-Ab-B-C

很多時候你會聽到它以這樣的姿態出現:5-b6-7-1-2-b3-4-5

同樣用上面的C和聲小音階來排列,就會變成G-Ab-B-C-D-Eb-F-G

但是如果把5當成1(主音),音程上的排列就變成了1-b2-3-4-5-b6-b7-1

再用C當主音,就變成了C-Db-E-F-G-Ab-Bb-C

當然,你可以一直再來回推算,說這是F和聲小調音階云云,不過試著去演奏看看這些聲音,你可能多少都會感覺到:好像有點不一樣?有點不是那麼西方,也不是那麼東方對吧?

然而,很多時候我們只用到了音階的「一半」或「部分」,我們就說這是什麼大家熟悉而學過的音階,其實這種想法是很危險的哦!因為絕大多時候,聲音只有「一半像」或「部分像」而已哦!

在各民族音樂的音階中,「增二度」(Augumented 2nd)的地方其實是不一樣的,光阿拉伯音階就有好幾種調式,而且想法跟西方常用音律不同,也不是七個音的想法,而是兩個Tetrachord(四度之間的四音音階)的連結,然後再去建構一個截然不同的「系統」出來。另外像是吉普賽音階、匈牙利音階、西班牙音階、西班牙弗里吉安(佛朗明哥)音階...等等,都有增二度的聲響存在。

最重要的是,還有微分音的差異,以及裝飾音、滑音、花奏的使用等等,貿然用西方常用音律去類比,會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就好像美國人老是搞不清楚日本人中國人韓國人泰國人一樣,然後會以鼻子比較扁眼睛比較小來做“本位差異”。



但是有增二度,並不表示就是印度的吹蛇人(Snake Charmer)音樂,「異國風情」(Exotic)使得很多古典音樂人會直接做這樣的聯想與解釋。

吹蛇人的笛子叫「Pungi」或「Been」,可以吹出很多種音階,五聲音階很常見,更多的是北印度的「Bhaivari」音階,這樂器的音色有點像蘇格蘭的風笛(Bagpipe),一根管子上面有孔可以更動音高,另一根管子是固定的音,西方樂理上稱為「Hetrophonie」或「Drone」,但是千萬不要忘記前段講的微分音、裝飾音、滑奏與花奏等關鍵要素,很多音階甚至上下行不一樣。



至於眼鏡蛇真的聽得到音樂嗎?答案是否定的,因為蛇沒有耳朵也是近視,它是看到也很像眼鏡蛇警戒姿勢的Pungi在晃動,會以為是同類來挑釁,所以也就張成「飯匙倩」(台語)的姿勢晃動着,而有時候吹蛇人還會去觸擊蛇籠激怒眼鏡蛇,但是它們的毒牙早就已經都拔掉了!


附帶一提,印度音樂的音律在一個八度分成22個音,西方的平均律是一個八度分成12個音,所以,光出發點就不一樣,這就是我一直覺得類比的時候要小心謹慎的緣故,不能犯「本位主義」。



當然,從南亞到中亞到中東、北非到歐洲,隨著民族的遷徙與歷史的演進,甚至宗教的影響,我們很難用很短的篇幅來細說各民族之間的音樂影響,只能去找到一些線索,真正的考據,還是要靠民族音樂學者,或 是有保存這些傳統的音樂團體等的舉證。舉例來說,也有學者考據吉普賽人(羅曼人)源自於印度與巴基斯坦的交界,而歷史上印度也曾經在十四世紀以後由回教勢力統治,其間的錯綜複雜,加上北印度與南印度原本就發展得十分縝密的音樂律制與發展,如果不是專精研究之人,真的很難一時間摸得一清二楚,包括我自己。



這是我知道的兩位印度小提琴家,一位是L. Subramaniam,一位是L. Shankar,對了,英國統治過印度很長的時間,所以在印度傳統音樂的研究上,英國學界佼佼者很多,值得參考!



這是我們親眼見識過的厲害印度打擊手與音樂家Trilok Gurtu:

2001年崔洛克古圖(Trilok Gurtu)布魯塞爾演出紀實

但是,真的別再說和聲小音階(或和聲小音階從五度開始算起)「就是」或「會聯想到」印度吹蛇人的音樂了!這就好像看到日本的江戶時代建築,卻寫成是中國宋朝的古蹟一樣,或是五聲音階加上四度合音,就是西方人想像中的「東方情調」(Oriental Riff)一樣,

類比可以用簡單的方式,但是不能用偏見的方式~



啊?什麼是「Oriental Riff」?西方的古典音樂家、搖滾音樂家與爵士音樂家們,又如何跟印度音樂取經?世界音樂跟爵士音樂又爆出了什麼樣的精彩火花?這是後話了,有機會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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