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時Jackson 5在Motown唱片旗下最後一張專輯的《Body Language (Do The Love Dance)》，依然向摩城之音的經典《War》取經致敬，也藉此窺知那個時代樂風的融合、轉變與大環境背景
文 / 謝啟彬
1975年Jackson 5的《Body Language (Do The Love Dance)》在前奏與背景的樂句記憶點（Hook）上，直接借自同公司Motown唱片的前輩The Temptations的《War》一曲，貝斯手就是奠定Groove Bass基礎的James Jamerson
這是Jackson 5在電視節目中載歌載舞的現場演出：
這是專輯錄音版本：
1970年時美國正陷於越戰的泥淖中，愈來愈多的美國人反對政府繼續送自己的子弟兵到亞洲去送死，所以爆發全美大規模的示威與大學罷課抗議，身處流行音樂前端的Motown唱片老闆Berry Gordy Jr.原本不想碰政治議題，所以他一直反對旗下藝人表達心聲
因為他主要的Cash Cow（直譯為現金牛，不過中文的翻譯就是搖錢樹或金雞母）就是這些娛樂大眾的“精緻音樂”流行藝人，所以當The Temptations在專輯中放入此曲時，因為好唱又有加油歌吆喝聲的帶動唱，意外地變成了反戰示威現場的主題曲之一，很多聽眾紛紛向Motown唱片寫信希望能發行單曲唱片（要回到當時的時空你就明白為何要發單曲？）
Berry Gordy Jr.是個市場嗅覺極為敏銳的商人，他一方面要保護自己的音樂資產，二方面又要順應民意，所以他要求公司中名氣較低的歌手Edwin Starr來唱單曲，講好聽點是商業策略保護大牌提拔新人，講難聽點是兩邊賺
Motown旗下也有很多組不同的製作人，但樂手群就主要是那群，The Temptations的版本跟Edwin Starr的鋼琴手是同一位Earl Van Dyke，另一位電貝斯手Bob Babbit來彈此版，他們跟James Jamerson，就是知名的Motown唱片旗下錄音室樂手團隊The Funk Brothers的一員
這個版的編曲就進入了所謂「迷幻搖滾」的編曲，一樣有很多銅管與合音，但是加上了很多拉丁打擊樂器，譬如Bongo、Conga，甚至來自巴西的鈴鼓（Tambourine）等，鈴鼓的節奏與聲音也是Motown Sound的一大特色
而叫這種曲風「迷幻搖滾」（Psychedelic Rock）其實有點奇怪，直接說是模仿黑人吉他手Jimi Hendrix的樂團合奏風格比較對，還有一個特色是Wah-Wah吉他效果聲的加入，本質上是比較接近黑人的16th Feel Funk曲風，七〇年代的其中一種，結果因為Jimi Hendrix被搖滾樂評叫做「迷幻搖滾」（吸食毒品跟演奏音樂擺在一起，雖然沒有直接關聯）
所以也有人說這叫「迷幻靈魂」（Psychedelic Soul），由此可見曲風名稱真的就是憑印象去取的，或是唱片公司的行銷文案（收錄The Temptations《War》版本的專輯就叫「Psychedelic Soul」）然後跟咖啡一樣，加牛奶就叫咖啡歐蕾（翻譯自法語的Café au lait，原意就是咖啡加牛奶），加牛奶再打成奶泡就叫卡布奇諾（義大利文Cappuccino），然後依比例不同又有拿鐵（Latte）的差別....
回頭講Jackson 5的《Body Language (Do The Love Dance)》推出的1975年時，製作人Hal Davis很明白地就是要致敬（正面的意思，當時採樣技術尚未流行）Edwin Starr版的《War》，而1972年Motown唱片正式從底特律搬遷至洛杉磯，導致The Funk Brothers的解體甚至失業，但製作人Hal Davis又找到一群很厲害的西海岸錄音室樂手錄製此曲
接下來就是我們音樂本行的專業啦：你會很清楚聽到這版的編曲版本，除了致敬《War》的Hook外，很明顯地在學習模仿Herbie Hancock & Head Hunters的《Chameleon》！尤其是那個3-3-2的切分Bass Line，以及Funky Clavinet與Funky Guitar的陪襯，就沒有那麼“迷幻靈魂”，又跳回來“爵士放克”、“靈魂爵士”了！（看我的引號就知道樂風的分類現在看起來有點好笑了吧？）
而新時代的摩城之音（Motown Records）所聘請的這些樂手，有好幾位後來都隨著Jackson 5的跳槽Epic，在The Jacksons時期與Michael Jackson個人專輯時期大放異彩，是MJ非常信賴的樂手們，連巡迴都找他們，到了Michael第四張之後都還會借重他們長才，也就是我們上上次講堂時講過的「Off The Wall」、「Thriller」、「Bad」三張專輯
只是其他兄弟就有點不爽，因為原來彈樂器的是其他兄弟們，在Motown時期他們被禁止錄音，只有現場表演時可以彈，也不能發表自己的創作，到了Epic/CBS時期公司又把主力壓在Michael上，當然更遑論三哥Jermaine了（這首現場表演時他通常彈Bass），他在跳槽時沒跟過去，並跟父親與兄弟撕破臉，因為他娶了Motown唱片老闆Berry Gordy Jr.的女兒，變成摩城女婿啦！這段故事我之前有寫過
巧合的是，1975年讓越戰與傑克森兄弟的命運交會了，4/30北越攻陷當時的南越首都西貢（後來統一後改名為胡志明市），越戰正式結束，5/15 Jackson 5發行了他們在Motown旗下的最後一張專輯「Moving Violation」，裡頭包含此曲《Body Language (Do The Love Dance)》
而6/30 Jackson 5的爸爸Joe Jackson召開記者會宣布離開Motown，跳槽CBS旗下的Epic，老闆Berry Gordy Jr.氣炸了還揚言提告索賠，從此Jackson 5團名因為不能再用，也因此在MJ單飛前，Epic唱片時期的傑克森兄弟就叫The Jacksons
最後講講《War》在大眾文化中的影響與象徵：Edwin Starr版的《War》在好萊塢電影中也經常出現，足見這首曲子對美國所謂的Boomer世代（第二次世界大戰戰後嬰兒潮出生的美國人）的深刻印象與意義，我謹舉兩個例子：
第一個例子是成龍1998年在好萊塢發展成功的「尖峰時刻」（Rush Hour）系列，他跟黑人喜劇演員Chris Tucker一起演出，因為要突顯成龍是外國人，還是亞洲人，故意讓他跟唱字不正腔不圓的《War》，然後由黑人來教他你唱錯了啦！要特別用黑人的“氣口”唱才對味，甚至還加上舞步：
第二個例子是熱愛搖滾樂的Jack Black，在2010年的「格列佛遊記」（Gulliver's Travels）中片尾，用管絃樂編制重新翻唱此曲，也讓兩國的王公貴族與士兵一起共舞合唱，藉此停戰，因為歌詞就是反戰的「War! What is it good for? War! Absolutely nothing!...」
這就是我們想帶給大家的音樂史，不是只有背年份、不是只有講恩怨情仇、不是只講社會背景，這些查資料老實說都有，只是很多都是非中文的而已，我們會用中文講得很順，但最重點是從不同時期的同樣曲子或致敬意味的曲子中，去找到那些關聯性，我覺得這才是真的音樂有趣之處，那你呢？ ^^ 快來報名新一季爵士原力講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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