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哲司名作《September》之六個版本比較與推薦

文 / 謝啟彬


依照出版年份,來聊一下作曲編曲家林哲司為竹內瑪莉亞所作曲的《September》,因為Earth, Wind & Fire的《September》也在日本非常受到歡迎,很多人翻唱過,所以首先兩首不要搞錯


1979 - 我覺得這是林哲司在和絃進行上很流暢、曲式結構很工整的作品,跟他在其他如Omega Tribe等團體中,會融入比較爵士、融合、放克、靈魂樂甚至拉丁的元素,甚至是彼時正流行的American Top 40金曲,都會成為他仿效的對象,比較不同,這首曲子編得比較像是卡本特兄妹那樣的感覺,我簡單的類比是這樣,因為我一開始還以為是竹內瑪利亞自己創作的,比較可愛、清新一點

1979年也是林哲司的才華愈來愈受到矚目的一年,這首幫竹內瑪利亞寫作與編曲的《September》是八月發行,而“現在”因為City Pop復古風潮又變成超級名曲的松原美紀《真夜中のドア/Stay With Me》是同年十一月發行,但兩首曲子的創作時間差不多,所以說同一位作曲家相同時期的作品,跟誰來唱有很大的化學變化關係


林哲司在受訪時曾說,他很常把自己的兩首作品拿來比較:《真夜中のドア/Stay With Me》一曲在創作彼時,唱片公司要求要帶有西洋流行音樂的味道,所以他創作時腦中想是用英文想旋律與節奏,段落間變化較大(之前我有分析過此曲的靈感來源是Carole Bayer Sager的《It's the Falling in Love》),結果松原美紀因為有演唱爵士樂的背景,反而處理得比較“慵懶”(Lay-back)一些,聽起來正好“中和”成日本聽眾比較習慣的「歌謠曲」(Kayōkyoku)風味,意指旋律線會拖比較長,較少切分音或空拍,簡單講起來是這樣

而《September》的旋律創作,林哲司自認他想的就是那時期日本聽眾的口味 - 我想直接用聽的也可以感受到 - 比較“規矩”好記的旋律,一句一句很工整,主歌兩段每段八句,副歌兩段八句...但是竹內瑪莉亞的唱腔跟散發出來的形象,卻讓整首歌朝向美國流行歌曲的方向發展

值得一提的是,這兩首曲子在製作編曲的階段,都是採用所謂「Motown」唱片公司錄音室樂手的概念,也就是樂手們都先進錄音室討論、交流,甚至Jam一回再開始正式錄音(這也是為何《真夜中のドア/Stay With Me》曲尾是開放式樂手即興然後逐漸Fade Out),編曲者跟樂手事先都不會知道歌手會唱成怎樣,甚至還不知最後是誰會唱?


2003 - 原來是日本八〇年代的青春少女偶像酒井法子,九〇年代的發展腳步逐漸擴向全亞洲,包含台灣與香港,所以她在華人圈很有名,不過我覺得她算是中年之後命運多舛,有感情的問題,又有婚姻的問題,又有事業的問題,後來又爆發吸毒的問題,但這不是此文想分享的重點


重點是她們這種從八〇年代就崛起的演藝人員,經營的手法就得十分多角化,像這張專輯唱片就是賣情懷,唱她自己喜歡、歌迷或粉絲也喜歡、陪大家一起長大的歌,也因此,編曲與製作與唱腔上,沒有超越原唱竹內瑪莉亞,就中規中矩交代完畢,製作上就是商業考量能賣就好,我這樣講沒有負面意涵,就標準的翻唱版本


2013 - 我覺得這個由資深男歌手稲垣潤一的企劃翻唱專輯版本挺有趣,曲風維持跟原版相同,也是口水歌的概念,但是因為林哲司也為稲垣潤一寫過不少歌,到近年兩位老才子都還有合作,感覺比較惺惺相惜,我的想像是通常有唱過一些經典名曲的歌手,會想說「啊那首誰誰誰唱過的,如果當時是分給我唱會是怎樣的結局?」,他們就會手癢來挑戰看看


但是跟他合唱的那位俏皮女聲就很有趣了,藝名為EPO的女歌手,跟竹內瑪莉亞、大貫妙子都是八〇年代就出道的歌手,而原版的《September》幕後女聲合音演唱與編曲是她本人,所以這個版本套句現在網路流行的說詞,就是「資訊量太大」或「含金量太高」,因為幕前幕後的一切都是陳年的深厚友情~


2016 - 這個版本大概是全部的版本中會被形容成“爵士”或“都會”的版本,其實這也是女演員暨歌手原田知世的“戀愛小說”翻唱經典專輯企劃,而這就是我常講的,一般觀眾會覺得有爵士感或都會感的味道,為何爵士?為何都會?因為編曲中運用了管樂組(尤其小號手改吹柔音號Flugelhorn,這種又稱翼號的樂器,加上長號的組合就會有種溫暖的感覺)

另一個原因就是和絃上用了比較多的延伸音(Tensions),然後選用Fender Rhodes的電鋼琴音色,再配一點絃樂、吉他的撥彈、還有比較“蓬鬆”(Loose)的爵士鼓打法與麥克風收音法,就是這種味道,這在所謂八〇年代的City Pop(日本R&B/Soul)、九〇年代的渉谷系,甚至所謂AOR成人流行樂(其實幾乎都是Soul靈魂樂概念)的出品上,很常聽到,很有氣質、很有品味,更襯托原田知世的知性感


幕後樂手都是一時之選的大咖,都是硬地子的資深樂手,如伊藤尚規、坪口昌恭、鳥越啓介等,鼓手更是日本爵士名團「SOIL&"PIMP"SESSIONS」的“社長”,不要忘記原田知世也很資深了啊!林哲司也幫她寫過歌,前述樂手也多所合作過,她們都是不再年輕的少女偶像,中年之後比較成熟的韻味,在重新潤飾的和絃、改編的編曲以及匠人精神的樂手老友手上,呈現出很精緻的音樂質感


2021 - 由搖滾樂團ELEPHANT KASHIMASHI男歌手宮本浩次,在2021年由製作人龜田誠治(東京事變、椎名林檎等多位J-Pop大咖的貝斯手與知名製作人)的翻唱版本,很明顯就是另一種精緻 - 主流J-Pop的精緻,甚至可以說精準,鋼琴手、吉他手與鼓手都是椎名林檎固定的合作夥伴,皆川真人與西川進與河村智康,他們跟貝斯手與編曲龜田誠治本來就是默契十足的團員,所以搭配起來自然流暢


管樂組這次的編曲就比較放克且明亮,這組樂手都是日本流行音樂專輯與演唱會的老鳥了,到處都看得到他們,卻都是真的很強又很有默契的樂手:小號手西村浩二、薩克斯風手山本拓夫、長號手村田陽一,如果你有看過前面那組所謂椎名林檎御用樂手,跟另一團「Mr. Bank」吉他手櫻井和壽與鍵盤手小林武史合組的公益性音樂團體「Bank Band」,就會看到與聽到他們的精湛默契哦!

這是收錄在致敬日本知名作詞家村上隆出道50週年紀念專輯「風街に連れてって!」中的特別版本,製作人就是龜田誠治,所以整張專輯的音樂性與可聽度極高,強力推薦!


2023 - 再來就真的換成是致敬我們的作曲家與編曲家林哲司的五十週年出道啦!林哲司先在東京國際論壇(有點像台灣台北的世貿台北國際會議中心)舉辦音樂會,所以部分參與演出卡司,事先已經錄好致敬版本,而有些致敬版本是從之前的發行專輯中集合起來的,陸續的發行也是行銷的一環,因為也有透過數位管道發行

然而這個版本我個人是覺得比較動漫感?編曲家Bioman運用很多合成器的音色與鼓機的Programming,曲末也把1975年的英文名曲 - Van McCoy的《The Hustle》前奏的合成樂器長笛音色Riff編進去,林哲司的作曲編曲與演奏往往跟比他所處年代早一點點的黑樂(Black Music)關聯很深,或許晚輩Bioman想編個“雙重致敬版”吧?^^


歌手是原名利田美穗的PORIN,她的聲音屬於甜美可愛型,也是「Awesome City Club」的一員,編曲的速度較快,比較明亮一點的味道,PORIN在此版中選擇的是Pii這個「角色扮演」的身份來唱這首“老歌“,因為這首《September》的竹內瑪莉亞首版於1979年發行時,這位PORIN/Pii才-11歲,也就是這是她出生前十一年的歌啊!

以上謹分享我聽過的林哲司名曲之一《September》之六個版本,也闡述了我對它們的特色之讚賞與差異之比較,還有就是幕後樂手、編曲與製作人的組成”成分“之所在





延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