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謝啟彬
小星星變成ABC、小蜜蜂原來是德國童謠後來到日本配上日文歌詞變成蝴蝶又改填中文詞變成小蜜蜂然後廣告改成小美冰淇淋一樣,其實不同的旋律會有很多不同的曲名、歌名,甚至歌詞與版本,是很正常的事喔!
Hänschen klein(小漢斯)
ちょうちょ (蝴蝶)
小蜜蜂
小美冰淇淋廣告曲
我曾經教很多音樂系畢業的學校音樂老師教師研習,當我揭露這個驚人的事實時,她們才發現被歌詞影響了,小美冰淇淋原來是小蜜蜂aka蝴蝶aka小漢斯!就跟她們沒發現益可膚(胯下癢胯下癢...)的廣告歌竟然是小毛驢的旋律一樣,詳見:
我們這幾年在日本旅行,除了東京以外,也會到大阪、神戶、名古屋、廣島、福岡等地,有機會搭到一些區域性或地方性的鐵道,有時候就會驚喜地發現:誒?這段旋律我聽過耶!
尤其我們又是從小學音樂的,這些旋律便成了兩人討論到底是從哪裡學到的?小提琴曲、鋼琴曲、大提琴曲、節奏樂隊曲、管絃樂曲、其他古典音樂、民謠、流行歌曲、音樂課本、阿公阿媽教過的歌...來源很多
譬如在名古屋車站的近鐵特急月台上,開往大阪的列車要開時,就會出現一段《大笨鐘》前兩段(就是我們習慣聽到的上下課鐘聲,英國倫敦西敏寺Big Ben鐘聲,完整是四段),隨後接上這段旋律,這是學小提琴的我從小在篠崎小提琴教本第二冊就拉過的《多瑙河之細波》(ドナウ川の漣)
細波就是日文漣漪(Sazanami)的意思,長大後我才知道那是十九世紀末羅馬尼亞作曲家Losif/Ion/Josef Ivannovici的《Waves of the Danube》(Valurile Dunării),他出生的時候當時還是奧匈帝國,這首曲子也是非常知名的三拍華爾滋圓舞曲(Waltz)之一
篠崎小提琴教本的作者是日本小提琴家與教育家篠崎弘嗣(Hirotsugu Shinozaki),1902年二十世紀初誕生於福岡,他曾在東京跟旅日德國小提琴教授August Junker習琴,學得許多小提琴知名流派的特色與精華,對台灣人來說,篠崎跟鈴木兩大小提琴教育系統是許多老師愛用的,我們也不例外,更何況小時候我的小提琴啟蒙老師陳霜波老師還是接受過日本教育的
對台灣出身的小提琴學習者來說,篠崎小提琴教本全六冊,應該是我們從小最早開始接觸世界各國知名旋律的濫觴,而又因為原本就是日本人作者為日本人設計編寫,所以裡頭出現的日本童謠、民謠,或流傳於日本已久的世界名曲旋律就很多,像是第一冊第88首《春天來了》,小時候我外婆聽我練琴也會跟著唱,我們小朋友都調皮用台語唱成「阿婆啊翹腳」,它就是日本1910年就出現的兒歌創作《春が来た》
而像《荒城之月》就不用多說了,我記得甚至不只出現一次,因為有第一把位初學版跟練習換第一把位到第三把位的版本,這大概是我們最早接觸傳統日本五聲音階的曲子了吧?
回到《多瑙河之細波》,在韓國與美國,分別是不同的記憶與歷史,甚至可以說表現的情境截然相反,在韓國,1926年被女歌手尹心悳(사의 찬미 Yun Sim-deok)在日本大阪錄製成《사의 찬미》(Hymn of Death/In Praise of Death 死亡之頌),因為她同年與有婦之夫外遇之後雙雙投海殉情,所以成為遺作廣為人知,又加上在當時是轟動社會的事件,此曲也成為了韓國第一首流行歌曲
而在美國,這首旋律被Al Jolson與Saul Chaplin重新填詞,Al Jolson演唱,並放在1946年電影「The Jolson Story」中成為了插曲《The Anniversary Song》,歌詞描述一對夫婦回想起他們的新婚之夜,並感受到一起生活多年之後的幸福與欣慰,反而是跟韓國版完全相反的意境,這也是我常講說大調快樂小調哀傷這種論點早就應該被拋棄的一首舉例,因為要考慮到節奏律動、編曲樂器,甚至歌詞要表達的
當然原曲旋律有三段以上加上變奏,因為是要跳舞用的圓舞曲啊!而《結婚週年之歌》只有反覆第一段旋律並填入三段歌詞,跟小時候我們學過的篠崎小提琴教本版,與近鐵特急名古屋發車音樂版本一樣,這首英文版的美國歌曲也等於在第二次大戰之後走紅,並被歷代的男女歌手翻唱
所以你現在知道源自羅馬尼亞的《多瑙河的細波》,跟在日本大眾運輸上的功能性運用,以及韓文版《死亡之頌》與英文版《結婚週年之歌》,背後都是同樣的旋律了嗎? ^^
另外一個常見的「版本差異」,是來自宗教歌曲上的運用與“民間版”的流傳,早期的基督教會為了傳教,會把很多世界名曲填入聖經的聖詩,造成不同的人的記憶不一樣,不只是台灣,在日本也是,之前在中國大陸也是,所以來源就有從日本傳來跟從大陸傳來跟其他地區傳來的...
我在這裡不是要討論基督教的流派甚至爭論、定義什麼是聖歌?因為我知道這通常會有爭議,不同的教會定義甚至說法不一樣,有時候一個教會裡頭老一輩的跟年輕一輩的認知也不一樣,我不是教友,所以不涉入這些紛爭,只是想重建我自己跟讀者、學生的記憶
像英文聖歌《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是1885年由美國基督教作曲家Charles Crozat Converse所創作,原版英文歌詞是一首由愛爾蘭基督徒Joseph M. Scriven所寫的讚美詩:
我在這裡不是要討論基督教的流派甚至爭論、定義什麼是聖歌?因為我知道這通常會有爭議,不同的教會定義甚至說法不一樣,有時候一個教會裡頭老一輩的跟年輕一輩的認知也不一樣,我不是教友,所以不涉入這些紛爭,只是想重建我自己跟讀者、學生的記憶
像英文聖歌《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是1885年由美國基督教作曲家Charles Crozat Converse所創作,原版英文歌詞是一首由愛爾蘭基督徒Joseph M. Scriven所寫的讚美詩:
此曲在台灣,我從小到大認識的基督徒朋友,有人說是台語版的《至好朋友就是耶穌》、有人唱過國語版的《何等朋友我主耶穌》,而我們這些“凡人”的記憶是「今天天氣好清爽...」,歌名叫《野餐》,還有人跟我說這首叫《恩友歌》(不是恩主歌...抱歉我想到恩主公去了 :P)
根據考據,唱台語(閩南語)的是長老教會系統,簡單講就是會用台語做禮拜的(我因為來自嘉南平原又是閩南人,我接觸過的都是講台語的沒有講其他語的),所以我看資料有的人說是1923年由加拿大牧師傳入,也有過中文歌詞的更動,有的人說是在廈門翻譯成閩南語《至好朋友就是耶穌》並編入1934年(民國23年)出版的《閩南基督教聖詩》,我就兩者並陳,不過重點是在於這首曲子就變成在很多臨終禮拜時唱的歌曲,且跟日本政府統治時代與國民政府統治時代有歷史上與認同上的關聯
而唱國語的就是兩種版本,《何等朋友我主耶穌》跟《恩友歌》就是兩版比較接近英文原版讚美詩的不同翻譯版本,很典型的聖歌歌詞,你會看到幾部影片中詩歌的編號都不同,包含等等日文版的,就知道收錄的歌本不一樣,一般人大概知道這樣就夠了,因為還有兒歌版、童謠版、國小音樂課本版的《野餐》,來自基督教聖歌的記憶在之前也曾發生過,譬如《詩篇23篇:主耶和華是我牧者》就是日本童謠《濱邊之歌》的旋律等等
但是在日本,這也是世界名曲,原來聖歌的版本是《いつくしみ深き》(深深的摯愛),後來於1910年(明治43年)由作家杉谷代水填上日文歌詞,歌名成爲《星の界》(星的世界 Hoshi no Yo),奇特的是,這首曲子反而在日本,變成了婚禮上經常演奏演唱的歌曲,也在一些動畫插曲中出現
在日本的近畿鐵道(近鐵 Kintetsu)的山田線上(往伊勢、宇治山田、鳥羽、志摩磯部、賢島...通常從名古屋或大阪發車),松阪站(駅這個字念驛不是唸尺)的車內廣播到站音樂是用這首,不過有資料顯示近年已不再使用
而在台灣,這首歌曲似乎是隨著基督教信仰的影響,影響到喪葬儀式的音樂使用,因為像我跟我爸媽都有印象,這首曲子在告別式的“西索米”樂隊或殯儀館舉辦的現場樂隊演奏甚至演唱中,都會被用上,所以我們小時候在學校唱《野餐》,家中長輩親戚辦喪禮的時候又會聽到同一首旋律了喲!
而我來自台灣南部小鎮嘉義朴子,小時候不管唸幼稚園或音樂活動相關,跟基督教長老教會都很有連結,我還記得我曾有國小女同學就是我就讀的幼稚園所屬的教會牧師女兒,所以保證聽過《What a Friend We Have in Jesus》,只是不會記得歌詞而已
下一首我們來聽這首!原來李叔同作詞的《送別》(「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不是李叔同(弘一大師)寫的曲,而是十九世紀的美國歌曲《Dreaming of Home and Mother》,由John Pond Ordway所創作,而且是先流傳到日本,於1907年由日本音樂教育家犬童球溪配上日文歌詞,名為《旅愁》,當時李叔同正在日本留學,便將其改寫成中文歌詞後並帶回中國
如果你在日本搭近鐵特急到大阪,在要到鶴橋站時車上會播放《旅愁》,我覺得最神奇的是在日本經常會聽到很熟悉的世界名曲旋律,當作是火車進站或是地鐵進站的音樂,有很多都是我小時候聽過的但忘記名字,有些還收錄在篠崎小提琴教本裡,所以知道很多日本歌謠或是在日本流傳的世界名曲,後來才知道啊!原來是這首啊!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像《送別》aka《旅愁》在篠崎第一冊裡就是No.122《鄉愁》
至於最前面提到的近鐵名古屋到大阪最新的「火鳥號」(Hinotori),則委由作曲家西谷喜久創作了一首特別的新曲《ひかりの鐘》(Bell of Light),所以如果有機會到名古屋車站一遊,可以比較看看你搭到的是哪一種車型跟哪一首發車音樂喔?
你也可以聽聽看,日本有非常多家不一樣的鐵道,火車公司,有公營也有私營的,全日本到處都很多,以下僅僅列出網友收集的近鐵各站「車内チャイム」(車內廣播到站音樂)
跟「発車メロディ」(月台提醒發車音樂),看看你是否能認出更多你熟悉的旋律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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