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謝啟彬
前幾天發文問了大家「你有聽過這首音樂嗎？」後來我又去問了幾位跟我世代比較接近的音樂人，並提醒他們我想起來的記憶點好像是放學的排路隊集合音樂，大家都給我很肯定的答案，顯見大家都有類似的記憶，至少這首曲子做爲「電台或校園廣播音樂」的功能是確認的
而此曲叫《海根斯小夜曲》（Heyken's Serenate），日文曲名《ハイケンスのセレナード》也是這樣叫，Jonny Heykens是十九世紀到二十世紀初的一位荷蘭作曲家，廣義來說他算是我們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音樂院的學長，只是他那個年代只有原來的法語部（1813年成立），還沒有我們就讀的荷語部（1967年成立），而“一國兩制”的比利時也影響他們的學制，法語部的爵士音樂系1988年成立，荷語部的爵士音樂系1992年成立
這也是他唯一一首流傳到後世的曲子，應該說是他的作品21：第一號小夜曲，他會在日本流行起來是因為1943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前兩年，NHK從許多世界名曲中選了這首曲子，來當作對前線士兵廣播的節目片頭音樂，而到了戰後，因為這首曲子旋律的最後一句「6-1-4–6-5-3-1 3-5-2-5-1」，經常就變成了這首曲子的前奏，所以在日本一些提醒的廣播繼續沿用
現在已經民營化的日本JR，在國鐵時代也有部分列車車站繼續用這首曲子跟這段前奏，目前我聽到的以北海道JR的還保留比較多一點，也有四國地方的、青森的、栃木的、兵庫的⋯⋯網路上還有人做成播放清單
我不能直接斬釘截鐵說是日本戰前與戰後，誰的決定影響了臺灣的國小學童音樂？但是以當時的音樂來源大宗大多來自日本貨，搞不好廣播器材還是沿用日本製的或採購日本製的，留下來的“刻盤”可能也沿用那個時代，或許連新的廣播系統中寫進晶片的電子鈴聲，就會沿用多首世界名曲，也會包括這首我們聽到會唱卻叫不出名字的曲子囉！
這首曲子不是只有在日本紅，一樣在二戰期間的英國，有位小提琴家Albert Sandler率領他的沙龍管絃樂團，固定在BBC也有個節目播出，這類型音樂當時被日本人統一翻譯為「輕音樂」，從荷蘭文的Lichte Muziek直譯過來，英文就是Light Music，但其實在荷蘭文中是流行音樂的意思，我有寫過文章介紹過我們母校的爵士音樂系全名就叫爵士與流行音樂系
所以不管如何，「3-5-3 4-3-2 1-2-3-1-5-5...」都是在二戰期間的廣播電視中大量放送，所以我相信在當時很常聽到，只是不像現在是數位與網路時代，都有記錄下來，然後它就成為華文地區流傳的旋律了，也有文獻記載同樣時間在德國的廣電節目中也曾當作片頭曲，搞不好一些台灣老牌廣播電台的員工會有印象播過呢！這首《海根斯小夜曲》就是比較晚出現的世界名曲日本化的範例之一，不若其他歐洲或美國民謠（或猶太或斯拉夫）在二十世紀初就傳入日本了
而這首曲子後來也找到中文版，歌名為《快樂人生》，我自己只記得前三句歌詞「吹口哨 向前行 尋求快樂人生...」後面的全忘記，不過我懷疑可能是在童軍課有唱過，童子軍活動也是傳承很多世界名曲的管道
後來找到資料，1946年民國35年時，正逢戰後，曾任第二任官派台北市長的游彌堅教授轉入師大任教，也在台灣省教育會服務，當時他有感一方面要奉行政府政策推行國語，二方面為了充實小朋友的音樂教育（也不能在音樂課唱日文歌了，即便旋律是其他地方的），故催生創辦「新選歌謠」月刊，並聘請呂泉生老師為主編
曾留日的台灣中華民國籍台中神岡人呂泉生老師，後來也擔任了我曾任教的實踐大學音樂系前身，實踐家專的音樂科主任，也編過「101世界名曲集」，並為教育部編寫國小音樂課本等，是台灣音樂教育界的重要推手
在「新選歌謠」月刊主編期間，他便廣邀許多作曲家與教育者，創作新的歌曲可以教唱學童，也跟當時一起任教於台北市靜修女中的國文老師王毓騵，一起翻譯原來熟悉的日本歌謠與世界歌謠歌詞，成為中文版
王老師是福建晉江人，會中英日文，也曾留日，他填寫中文的歌詞很多到今天我們都還會唱，像是《母親您真偉大》、《聖誕鈴聲》...等，像德國作曲家舒曼的《快樂的農夫》，被王老師填上優雅雋永的中文歌詞《豐年》，說實在還有更多，只是可能屬於我們更上一代的父母兒時記憶了！
對我們來說，可能除了學校排路隊的集合音樂外，還有就是小時候聽的童謠與名曲錄音帶精選輯中的記憶吧？
除了演奏曲與中文版外，這是法文版，真的是世界名曲
這個編曲版本十分充滿了二戰後韓戰前的大眾流行音樂風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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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選影片可聽到音樂） |
也有人說叫「鉄道唱歌」或「音鉄」，我2025年在名古屋也買到一本相關的書籍，尚未拜讀，不過正宗的《鉄道唱歌》一曲是日本人大和田建樹作詞、多梅稚作曲，是1900年的原創曲，他們後來還有很多接續的創作，連同其他作曲家，等於是讓學童用搭火車認識日本地理歷史文化的概念
一般世界上各現代化文明的發展史，通常馬車之後就是火車的年代，再來才進入汽車的年代，日本因為獨特的幕府文化長達數百年，嚴格控制馬匹與往來交通管制等歷史背景，跳過了馬車這段交通演變史，交通發展直接接受了來自英國的發明 - 火車與鐵軌（有點像中國大陸在金融發展史上，當年跳過了信用卡的使用直接進入行動支付一樣的概念）
所以公路網尚未發達前，去哪都是靠火車，只是在昭和年代下半段中，火車廣播系統的“鐵盒”中《海根斯小夜曲》全曲或前奏經常就接在《鐵道唱歌》之後，變成「內建提示音樂」的片段囉！
到現在日本還有人在收集這種古董的車上廣播系統「鐵盒」，我依稀記得從前國小廣播室放鐘聲那邊也是長像這樣的玩意兒，不過這並不是來自音樂盒（Music Box）的原理與聲音，只是大概現在台灣，都會通稱為電子IC鈴聲或PCM鈴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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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選影片可聽到音樂） |
我在網路上看到有的收藏家還收集那種跟車長廣播系統的話筒做在一起的版本，當然還有很多首，我們不一定每一首都聽過，而很多老日本人也說聽到這聲音會想到國鐵（JNR）時代，也就是昭和時代
畢竟我看日本很多錄製現場鐵道音的玩家，好像都是對象都是比較舊的火車路線與地方電車，應該就是尚未退役的老爺車或是沿用吧？沒想到我除了聽過前奏外，也成了聽過完整整首的世代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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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選影片可聽到音樂） |
最後補充一下這首《海根斯小夜曲》，在查找中文資料時經常會發現，也有人寫成《海瓊斯小夜曲》或《海琼斯小夜曲》，這還蠻好拆解的，因為Heykens的荷語發音，用閩南語、台語，甚至用客家話、廣東話發「瓊」音，聽起來都是K的聲音，所以不管是不是受過日本教育時代的台灣人，或是東南地區來的福建人廣東人廣西人甚至香港人，會將Heykens翻譯成海瓊斯，就跟夏威夷、瑞典的中文翻譯典故由來一樣，有異曲同工之妙囉！
另外要說明什麼叫「路隊」？因為現代的小朋友沒有這種觀念與行為，簡單說就是以前國小放學要回家時，同一地區的同學會被編到同一隊路隊，學校老師、訓導處或導護媽媽要幫忙選隊長副隊長，隊長領隊副隊長殿後壓陣，確保大家都能安全到家，也不會落單走失或被車撞之類的（那年代沒有安親班或課後輔導，家長也很少來學校門口接送）
這概念延伸到國中高中，在一些人多的私立或公立中學，就變成了校車路線的編排，甚至有些學校還有腳踏車路隊的編成，我們小時候在鄉下，多以走路回家，或像我是回外婆家，而放學時還有降旗典禮，通常降旗典禮的編組就是路隊而不是班級了，那段集合的音樂好像就有這段《海根斯小夜曲》，當然也包括更多世界名曲如《藍色多瑙河》、《小步舞曲》、《小小世界真奇妙》（中文歌詞版為《上學歌》，以前台灣的“老三台”電視台有個宣導節目叫「交通安全」的片頭曲）等
像我那天跟我媽媽聊天她就記得隔壁學校的是《金婚式》，我也是長大才知道這是法國作曲家Jean Gabriel-Marie所寫的《La Cinquantaine》，小時候那是篠崎小提琴教本第三冊裡必練的曲子，據說在鈴木小提琴教本也是收錄於第三冊，這個字後來在我們留學比利時布魯塞爾時，常聽到老師同學講“森孔踏”，才知道是「建國五十周年紀念門」，是市區內很有名的地標
有點像台北中正紀念堂一樣，“森孔踏”（Cinquantaine的法文聽起來像這樣）裡頭除了公園還有汽車博物館跟軍事博物館，我跟凱雅週末也會去那逛逛，那裡附近的「Montgomery」地鐵站與電車站也讓學爵士樂的我們感覺很有親切感，但那不是指美國爵士樂手威斯蒙哥馬利（Wes Montgomery），而是為了紀念英國二戰名將伯納德蒙哥馬利（Bernard Montgomery），因為靠近蒙哥馬利元帥廣場
跟大多數的歐陸城市一樣，布魯塞爾的大眾運輸系統除了地下鐵（Metro，字源是法文「大都會」的字首：梅特洛）外還有電車（Tram），電車路線有些是在地下，而像最複雜的日本東京就是Metro與Subway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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