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Jock A Mo》（《Iko Iko》）、《Tootie Ma Is A Big Fine Thing》等紐奧良名曲中，探索該掌握的音樂特色與節奏律動，以及紐奧良（新奧爾良）這個港口城市名稱的法國淵源與Mardi Gras的黑人歷史
文 / 謝啟彬
這兩首都是紐奧良音樂的代表性歌曲，但是其實它們的身世都有點“迂迴” - 說是原作者的音樂家，其實很像是之前我提過在奧地利或瑞士採集當地民謠的作曲家，因為已經過很久了，大家都以為是當地Mardi Gras Indians人的民謠（後面會介紹什麼是Mardi Gras Indians？）
結果《Tootie Ma》是，而《Jock A Mo / Iko Iko》卻因為是由吉他手James "Sugar Boy" Crawford在1953年，根據他從小聽到的民間傳說跟鄉野傳奇，以及大家都會哼唱的旋律與節奏，寫成此曲，歌詞裡頭充滿了一堆“黑話“”俗俚語“，融合了當地印地安（北美原住民）語、西非（黑人）原住民語、在海地發展而成的奴隸暗語...
像Jock A Mo是原來印地安戰士要出征時的戰歌，呼喊叫陣向前衝的口號，Iko Iko是勝利時的歡呼，大家想像一下那個畫面就知道我大概的意思
當然族群融合了幾百年，演變成了都市裡不同社區或是不同“陣頭”在街頭遊行時的叫陣，不砍人手腳不打爆頭了，但是會用口號、歌聲與舞步，然後刻意互相挑釁比氣勢，要把你們的旗子燒掉之類的，就在歌詞裡，很像我們的宮廟文化，以及巴西的Escola de Samba / Batucada也是類似背景
像歌詞裡的第一句「Hey now! Hey now! Iko iko wan dey...」，就非常切分，這是方言跟前述的語言混雜而成的特殊用法，又有南方英文又有Mardi Gras文化中的獨特方言，前面說過，就是叫陣、你們給我聽著、我們贏了的意思
而因為James "Sugar Boy" Crawford錄完音之後給唱片公司打電話報歌名，唱片公司老闆Leonard Chess（就是電影「藍調傳奇」裡頭那位）不知是長途電話線路訊號不良還是怎樣，把原來應該叫做Chock-A-Mo的歌名，Ch聽成J，就變成了Jock-A-Mo
而因為這首曲子太紅了，很多藝人都相繼翻唱，跟很多流行歌的“命運”一樣，它又因為歌詞內容的緣故被叫做Iko Iko，也不過才11年後，同樣來自紐奧良的三人女子重唱團體The Dixie Cups，在1964年的錄音空檔，隨手拿起鼓棒敲打煙灰缸、可樂瓶、海綿坐墊高腳椅...跟其他能敲的東西成Swing節奏，並合音重唱
因為其中一位成員Barbara Hawkins說，我們來唱這首阿媽們教我們的歌吧？所以前面四句又加上去：「我阿媽跟你阿媽圍坐在營火邊，我阿媽跟你阿媽嗆說：我要把妳的旗子燒了！」
以至於後世翻唱的版本，都常把我阿媽跟你阿媽換成別的...而三個女孩本來只是在玩唱、在Jam而已，結果錄音師不知道是覺得很好聽忍不住開錄，還是他跑出去抽煙尿尿讓磁帶錄音繼續？就不得而知了
所以The Dixie Cups跟唱片公司真的不知道原來這首歌有版權！這首歌一流行起來後，當然原作者James "Sugar Boy" Crawford聽到了就告她們侵權，但很快地兩年後就庭外和解，一部分原因也是這都是集體智慧的結晶，由他跟三位女孩共掛作曲人，而他的下半生也就藉這首多人翻唱，還變成1988年好萊塢電影「雨人」（Rain Man）插曲的世界名曲之版稅抽成，沒了後顧之憂
年代愈久遠的歌曲，就會真的因為這樣的不知情或是延伸作曲，又“疊床架屋”上去，古典樂裡頭也超級多後輩作曲家根據景仰的前輩所改編或延伸的樂曲，所以這也是我講的，不要常直接“陰謀論”，以為誰是故意的？誰一開始就有心機佈局啥的？
而另外一位吉他手Danny Barker則在《Tootie Ma Is A Big Fine Thing》中延伸作曲，加上了一個B段，使其變成當時Tin-Pan-Alley流行歌曲常見的AABA曲式，而B段是常見的屬七和絃五度圈下行循環解決，很多老歌都有這段，譬如如果是Bb大調，那麼B段就是D7 - G7 - C7 - F7，但Danny Barker並沒有登記作曲版權，所以大家都可以一起玩、一起合奏、一起即興啦！
這首歌的歌詞真的要翻譯，應該要說「這位叫Tootie Ma的是個超級大正妹 / 性感大魷魚（誤）尤物」的調情、輕挑言語，才比較傳神！
我一直覺得寫這些的重點，不是只有介紹這些歷史文化面，而是要學生體會，這些音樂真的都來自街頭、來自庶民，是慢慢累積而成的，所以像是歌手跟樂手們，我覺得要掌握所謂的「切分搖擺節奏語彙」，光學這些歌曲的旋律節奏就很受用了呀！
最後就是這些名稱裡頭的歷史：Mardi Gras Indians並不是真的北美洲原住民，他們是美國南方奴隸制在南北戰爭後廢除，但是依舊存在種族歧視的十九世紀路易斯安那州黑人
美國南方黑人的前身幾乎都是黑奴後代，或是女性黑奴被歐洲白人主人，當作在北美洲殖民地的“小三”所生，專業的講法叫克里歐人（Creoles），Wynton Marsalis家族就是克里歐人後代
而當這些黑人遭受虐待或是迫害而逃走到郊外時，是周邊的印地安人收留他們，甚至幫他們藏身，所以很多北美原住民當中也有假裝印第安人的黑人，也有日久生情結婚生下的混血，所以路易斯安那州可說是超級融合之州，也因為這樣才會有特色美食與特色音樂的誕生
也就是因為這樣，整個紐奧良最重要的、每年約一月到二月中下旬的狂歡節「Mardi Gras」產生了，祖先被印地安人收留的黑人後代，為了感謝印地安人的祖先，就會在這個慶典中扮成當地北美原住民的樣貌 - 插滿羽毛、穿戴獸皮與項鍊、串珠編織的服飾等，所以十九世紀時這類黑人就自稱為Mardi Gras Indians了
Mardi是法文星期二的意思（r是h氣音），Gras是法文肥美多肉的意思（s不發音），所以“馬賀迪格拉”是當時法國殖民者帶過來的天主教齋戒月前傳統，大吃大喝狂歡一場，然後就要進入40天的齋戒期，原來只有一天，但後來延伸成一個節慶，從每年一月6日主顯節就開始
之前就曾介紹過，路易斯安那州就是以「太陽王」路易十四命名，1803年被拿破崙賣給美國（實際上賣掉的面積遠大於今日的路易斯安那州），港口城市叫新奧爾良的原因，原本連我一開始都以為是因為法國有個城市叫Orleans的關係（真的有這城市）
但其實是因為在十八世紀初期時，因為路易十四過世，繼位的曾孫路易十五才五歲，路易十四的姪子也就是奧爾良公爵菲利普二世，便直接攝政，成為實際的統治者，他就是路易十五的...堂伯公！
而當時殖民地的主政者想拍奧爾良公爵菲利普二世的馬屁，所以就把這個座落密西西比河邊的港口城市命名為「新奧爾良」了（中國大陸其實翻譯比較對），但那種封地公爵跟英國、神聖羅馬帝國、俄羅斯等地的很像，他既不是法國奧爾良來的，終其一生他也沒有踏上北美洲大陸，出訪以他命名的城市
而The Dixie Cups的Dixie（迪克西、迪（克）西蘭 -Land）就是泛指美國南方了，老師也講過，對應的就是他們稱北方佬Yankee，也就是紐約大聯盟棒球洋基隊隊名的由來囉！
這也是紐奧良（新奧爾良）與以他為名的法國攝政王奧爾良公爵菲利普二世，輔佐姪孫路易十五管理他曾祖父路易十四全球江山的背景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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