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謝啟彬
這首拉丁名曲“尋找芭樂”（Buscando Guayaba）的原唱者Rubén Blades其實是巴拿馬裔，也是很有名的所謂紐約發展出來的「Salsa」代表性人物，雖然在歌曲的風格方面基本上是Son Montuno，Salsa就是一種Afro-Cuban與Pan-Caribbean Music的新說法，這樣講才能不是只有指古巴，也能指其他拉丁美洲國家或地區的人民或美國移民
因為Afro-Cuban Music甚至包含哥倫比亞、委內瑞拉、波多黎各等也是此類音樂的強國，那種強不是只有僑胞、移民的強，而是連原來的音樂社群也很強，用「Salsa Music」開始宣傳這些拉丁音樂的Fania唱片公司，創辦人就是多明尼加共和國的移民音樂家Johnny Pacheco與他的義大利裔美國律師Jerry Masucci，我跟凱雅所收藏與學習的CD專輯中就有很多是Fania Records出版或是Fania All-Stars這種組合所出的很多拉丁精選
嚴格說來，這些音樂沒有那麼明顯的國族區隔，因為都是很強烈的西班牙殖民地色彩，或是其他歐洲國家的殖民地，這些音樂隨著音樂家的流動而四處流傳，我就常聽到這個國家的人在唱那個國家的音樂，或是更好笑的，凱雅有遇過哥倫比亞的拉丁音樂家，說她比較熟悉的波多黎各拉丁音樂不夠讚，哥倫比亞的才是讚之類的
其實作為第三方，我聽到時只覺得好笑，這好笑不是嘲笑，是講這些的哥倫比亞人是在比利時安特衛普遇到我們的，而凱雅遇到的古巴人或馬丁尼克人也是在比利時布魯塞爾，再怎樣講阿你們現在不是在歐洲嗎？
形勢比人強，這些移民或是僑民其實就是在宣傳，就好像我們看人家介紹吃的，一定是說別人家都是用什麼味精或是便宜的素材，我們家的就是古法釀造且阿公阿媽爸爸媽媽有堅持啥之類的，呵呵
我也曾寫過多篇文章討論過一首音樂在不同的區域與國家，會有不同的歌詞，足見音樂流傳的力量，很多時候突破疆界，甚至突破政治的對立、衝突等等，就跟我最近常說很多國語歌或是童謠，其實是日文歌，而再追溯回去是從大陸傳過來，或是發源於上世紀的英美歌曲
講到「流動」，我就想到台灣流行講的酒家音樂文化「那卡西」，興起於溫泉鄉北投，那卡西的意思在日文中有「流水」（流し、Nagashi）「流動」的意涵，有人去日本旅遊的話，可能看過或吃過一種裝在竹管溝槽裡加水的料理，叫「流水素麵」（流しそうめん）或「流水麵線」（前面日文聽起來就是那卡西素麵Nagashisōmen），我以前有去代班過那卡西，那卡西就是指樂手與歌手的彈唱組合，會流動性地在不同的包廂與餐桌間表演
在傳統中國大陸的賣唱也是這樣，元明清的音樂與文學常看到就不贅述，很多歌女跟樂器伴奏者都是父女或夫妻的關係，從只是在曾被日本殖民統治過的台灣，加了一個日文的稱呼而已，而所謂的「那卡西」走唱唱腔與曲風，也就是那個年代的日本演歌與流行歌為主流，甚至包含所謂的滿洲國與上海風
回到《Buscando Guayaba》，我好喜歡這首曲子的第二段，也就是曲式上稱為「Mambo」那段，這裡講Mambo又跟曲風的Mambo不一樣意思，詳見我寫過的「Salsa不是只有舞蹈與打擊樂器 - 古巴拉丁音樂的「曲式」影響了編曲功力與樂手能力」一文，這首曲子的樂器即興都很逗趣，長號經常出現《威廉泰爾序曲》跟《倫敦鐵橋垮下來》的主旋律，演奏者心情輕鬆，聽眾也心情輕鬆
本曲的歌詞是在說故事主角想要找到一顆完美的番石榴，番石榴在台灣就直接講成芭樂，Guava是英文，Guayaba是西班牙文，它本來就是來自中南美洲的水果，十七世紀時由西班牙人引進亞洲（番的意思就是如此，跟番薯、番茄、番麥（玉米）一樣），在台灣其實芭樂原來不叫芭樂，而是叫「那拔仔」（那是很像的意思）或「拔仔」，就是從西班牙語Guayaba（瓜牙拔）的字尾而來
至於拔仔為何被寫成芭樂？這就有點離題太遠了，但我猜，真的是個人猜想，可能跟路邊的攤販手寫有關 - 用國字拼閩南語、台語音，也是台灣人超愛的諧音哏，因為用台語唸芭樂跟拔仔聽起來很像，可能上過小學的某攤販覺得寫拔仔以為是動詞吧？因為他有拔河過，哈哈
講到這裡就要討論到「隱喻」（metaphor）的問題，歌詞的原意中那個完美的漂亮的厲害的番石榴，讓作者願意跋山涉水去追尋它，那是在找尋靈魂伴侶的一種隱喻，而因為當時這張專輯「Siembra」出版於1978年，Siembra有播種也有種植甚至投資的意思，這些旅居在紐約的拉丁美洲音樂人把自己想像成一顆顆逐夢的種子，夢想功成名就回歸故里
這張專輯就是由Fania Records出版的，另一位合作的是波多黎各裔長號手Willie Colón，我強烈推薦這張專輯，因為你會聽到拉丁音樂跟美國黑人音樂（當時的流行樂）的完美匯流，這也是賦予Salsa新意的背景與目的！而媽媽是古巴人、爸爸是哥倫比亞人，但生於巴拿馬首都巴拿馬市的Rubén Blades，在國立巴拿馬大學畢業後跟著父母搬到紐約，一開始他還是Fania唱片的收發室員工而已，慢慢地被公司內其他拉丁裔樂手歌手發現他的音樂才華
Guava英文Guayaba西班牙文的差異，跟古巴首都Havana英文Habana西班牙文同理，V=B，所以如果你聽過西班牙的古典音樂與民間音樂中有種「哈巴涅拉」（Habanera）的曲式（諸如法國作曲家比才運用來寫作的歌劇《卡門》（Carmen）詠嘆調中就用上了），Habanera的意思就是從哈瓦那來的音樂與舞蹈，這我也寫過文章，因為當時古巴哈瓦那是西班牙海外最重要的殖民地之一
真要繼續探討下去，那首1875年比才的《愛情是一隻自由的鳥兒》世界名曲（出自歌劇「卡門」Carmen，法文曲名為《L'amour est un oiseau rebelle》），因為常被直稱爲《Habanera》，搞得全世界以為只有這首曲子叫哈巴涅拉，其實這也不是比才的原作，他是改編自“正宗”西班牙作曲家Sebastián Iradier的《El Arreglito》，而這位Iradier的另一首名作就是《La Paloma》（我也有寫過一篇西班牙人“哈巴”的文章），因為這兩首曲子都太有名且流傳太廣了，當年可沒有什麼Google搜尋或問ChatGPT，比才以為是古巴民謠就改編使用了
Habanera在古巴音樂的世界，比較會說是Danzón那樣的音樂曲風（舞蹈上是個很古代的名字Contradanza，為跟歐洲其他地區的區別有時又叫Contradanza Cubana），畢竟身在哈瓦那還要演奏來自哈瓦那的音樂，有點像是以前「那一夜我們說相聲」的包袱「身在蜀中，樂不思蜀」的“幽默”，但是因為這些都是曲風（Music Styles），我不會直接說這個就等於那個，這首就是那首，有點像是拉麵的演變那樣，也不能斷章取義
從巴拿馬講到哈巴涅拉又講到尋找芭樂又講到那卡西又講到卡門，又馬又卡的還好沒繼續講瑪卡，不過這我就真的不懂了哈哈！結果一位拉丁通朋友，又跟我說瑪卡（Maca）是秘魯人蔘、印加蘿蔔，哇哈哈！
我會知道這些曲子是因為我演過喔！好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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